談SARS紓困油券——運將與官員誰比較懂經濟學知識？

黃春興 清華大學經濟系  2003/06 蘋果日報

在大學裡教「經濟學原理」的老師們，都很喜歡在課堂上分析政府各部會的便民措施，一方面讓學生了解經濟學的實用面，一方面調侃中央官員們普遍缺乏經濟學知識的窘境。可惜學期已近尾聲，否則交通部發放給計程車司機的SARS紓困加油券計劃，又會令老師們在課堂上既得意又悲傷。

這紓困計劃要發給全台近十萬輛計程車，每輛五百公升的加油券，並於昨日開始發放。這些油券依規定是不得轉讓或換取現金；但根據今天報紙報導，中南部不少司機都已將油券以八折換現鈔。也就是說，將這市價近萬元的油券，以八千元賣給加油站。交通部補助司機的意思到了，司機們也高興，加油站更高興；只有老師們又要嘆氣了：為什麼官員們老是學不懂經濟學原理？

最簡單的經濟學原理就是：「既然要做，就必須計較效果」。花錢不是經濟學，因為任何人都會花錢，甚至燒錢取暖也是一種方式。經濟學家在考慮花錢時，會先問：為了什麼目的花錢？再問：朝向這目的，有幾種花錢方式？最後問：花同樣多的錢，哪一種方式最成功？

就紓困目的來說，除了發給加油券，至少還有直接給錢的補助辦法。現在，我們知道了：發給加油券，司機可獲得八千元的補助，低於直接給一萬元補助的辦法。經濟學就這麼簡單：在執行計劃前，多想一下效果。

若從這條原理和這事件來說，司機們顯然較交通部的官員懂經濟學。司機們知道，當他拿到加油券後，他的目的是讓加油票換成金錢。換得現金愈多，效果愈大。換成現金的辦法有二，其一是拿到加油站直接換得八千元；其二是先換得五百公升的汽油，然後再滿街跑載客去，賺個三萬元。不！現在景氣不好，滿街跑只能賺個五千元。聰明的司機們知道「甲案」的效果較「乙案」好，所以就直接換八千元。我說司機們較交通部的官員懂經濟學，相信了吧！

其實，說政府官員們的經濟學比不上司機，是有點難堪。但若要說他們的學理勝過司機，卻又替他們擔心。因為若說他們懂得經濟學理，就是懂得知道好好去花錢，好讓效果最大。但加油券並不是效果最大的辦法，除非這「效果」另有他指，指的不是對司機的紓困。那麼，不就是對加油站的紓困？他們不是可以從每位司機身上分享二千元的補助嗎？總共可從十億元計劃中分享兩億元的補助。

這是經濟學假說，不是陰謀論。如果官員們懂得經濟學，就懂得經濟學的研究方法都是先提出假說，再引用資料來檢驗。真的不幸，如果我們假設：交通部可以透過加油券去補助加油站二億元。老天，數據竟無法反對這假說。因為，交通部如果採取直接發放給司機的「乙案」，加油站就分享不到一塊錢。如果交通部官員懂得經濟學，卻又偏要採取加油券的「甲案」，不就驗證了上面的假說了？

不！我相信官員們的清白，只是更相信他們比司機們還不懂經濟學。